撰文者:左佳馨臨床心理師
傑明是標準的「別人家的孩子」,勤奮、有耐心、成績好,對待旁人溫文有禮、友愛同學、尊敬師長,大概除了體育項目稍弱之外,傑明在學業或人際上一直都很輕鬆取得好成績。
研究所畢業後,傑明去了知名企業工作,因為肯加班、願意協助同事及善於解決工作上的問題,在短短兩年內傑明就升職小主管,也有不錯的調薪。事情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有了變化,傑明發現自己從某一天開始,覺得工作得不到成就感、人際互動變得令人焦慮、連放假都在自我檢討,過去如魚得水的生活,彷彿抽乾了水分,只剩下窒息到瀕臨死亡的自己。
在此時傑明上網求助,知道了心理諮商的管道,於是嘗試走入諮商,與心理師合作梳理自己的狀況。在逐漸整理人生的過程中,傑明看到了過去的表現好,是因為擔心受到責罵、不被喜愛。他總覺得自己沒什麼優點,即使有努力讀書、勤奮、表現禮貌,都是大家願意做可以做好的,況且自己也只是相對表現好,沒有人會因此而一直喜歡自己吧?所以傑明認為持續的努力、不犯錯,才是保持好關係的基石。
但是隨著年齡漸長,要承擔的責任、付出的努力多到自己承受不了,而且心中那隱約擔心不被喜歡的感受,仍時刻啃食著自己不安的心,傑明覺得已經無法再努力下去,可是又太害怕沒有做好會被討厭、責罵,所以更加心力交瘁。品學兼優、熱心助人,並不是他的本性。事實上,他只是極度害怕被責罵,所以努力地去符合師長的期待。
自己的內心明明也會有厭惡、仇恨、不情願,可是卻無法展現出來,也非常擔心被旁人看到這一面,可能會被討厭、排擠。只是這些負面的感受經年累月的堆積在心中,已經成為甩不掉的負面情緒,使得傑明無法再當「好人」。
傑明一直很害怕別人問他的人生目標是什麼,雖然他會像大家一樣回答追求工作升遷、買房或是其他積極意義的內容。其實他根本沒有想法,也對人生感到迷茫。他只知道自己想要融入群體、被旁人接納,不用擔心有人討厭自己。
他只知道自己想要融入群體、被旁人接納,不用擔心有人討厭自己。
他也想合理拒絕旁人請求、適時表達內心的不情願,期待在那樣的狀態下,自己仍然會被喜愛。在晤談的梳理下能看到,他人生的早期經驗中,一旦表達想法或需求,經常是無人理會,甚至被說意見太多,並伴隨被責罵或用不耐煩的方式對待。傑明的拒絕或要求總是被忽視,直到他努力做到旁人眼中的好孩子,好像才不至於落入被棄之不顧的可怕狀態裡。光是回顧至此,傑明已是淚流滿面。
他想知道能被完全包容的關係是什麼?能夠不要那麼努力證明自己夠好的狀態又是什麼?他渴望與旁人有穩定的連結、更深的情感表露,只是他很猶豫、很害怕再被傷害。他的心理諮商仍在持續著,緩緩地梳理他的焦慮與恐懼,留在不安的狀態中深入探索,並嘗試找到能讓自己更平衡安適的狀態。